第2章 下沙高教园

九月的杭州下沙高教园区，阳光穿透参天水杉的枝桠，在地砖上洒下一片斑驳光影。

作为全国最大的大学城之一，下沙云集了十几所高等院校。从地铁一号线文泽路站出来，迎面就是川流不息的年轻面孔与欢声笑语，马路上不时掠过载着各色行李箱的各色校园电瓶车，满城尽是青春蓬勃的气息。

刘哲背着一只黑色双肩包，随着熙熙攘攘的新生大军，踏入了浙江理工大学的大门。

校园极开阔，红砖主楼与现代化的巨型工科实验中心隔着镜湖相望。迎新大道两旁，各大学院的花花绿绿帐篷沿街排开，锣鼓喧天，彩旗招展。

刘哲顺着指示牌走向机械与材料工程学院的摊位，路过前排人文艺术学院的展台前时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混乱焦急的争吵声。

“住手！周学长，不能用医用酒精擦！古绢经不起有机溶剂脱脂的！”

一声清脆悦耳、宛如碎玉落盘般动听的少女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骤然响起。

刘哲循声望去，只见人文学院的防雨帐篷下围聚着一大圈人。展台正中央的红木桌案上，摆着一方半展开的长条锦盒，里面躺着一轴极轻薄古雅的宋代织锦书画拓片残卷。

说话的女孩约莫十九岁年纪，身着一件素雅合身的浅青色汉服改良襦裙，长发如瀑，用一根淡碧色羊脂玉簪挽在脑后。女孩容颜绝美出尘，肌肤白皙胜雪，眉宇间带着一股浸润在诗书礼乐中的古典清冷书卷气，宛如西湖画舫中走出的大家闺秀。

她胸前的导生胸牌上，笔走龙蛇地印着三个字——【林清雪】。

而在林清雪身旁，一个西装革履、油头粉面的高年级男生正握着一瓶化学除污喷剂和棉签，神色狂妄而不耐烦：“清雪学妹，我是高分子材料系的研究生！这件南宋残卷是香港杰出校友赞助给校史馆在开学典礼上展出的，刚才拆封时不小心溅上了几滴矿泉水水渍，不立刻用乙醇挥发吸干，水渍干涸就会形成永久黄斑！出了差错，你一个大二助理担待得起吗？！”

说着，男生不顾林清雪的阻拦，扬手就要将喷剂对准古绢喷洒上去！

周围几名年轻的干事面面相觑，谁也不敢上前得罪这位据说是校学生会副主席的周学长。

“你要是真喷下去，这卷南宋‘缂丝印泥残卷’，十秒之内就会纤维融断，彻底化成一摊烂泥。”

一道平静沉稳的男声突兀地在帐篷外侧响起。

周学长手腕一抖，猛地转过头来，怒视着人群中走出来的刘哲：“你谁啊？！一个刚报到的大一新生，懂什么叫高分子材料学？在这信口雌黄！”

刘哲神情自若，缓步走入帐篷。

在他那双看似波澜不惊的深邃黑眸深处，暗金色的【天工神瞳】已然悄然开阖。

【天工神瞳：微观织物断代与胶质分析——】

【材质基底：南宋临安宫廷缂丝本，蚕丝纤维已严重碳化脆弱，耐酸碱度极低。】

【表面水渍成分：纯净水融化了底层微量‘鹿角古胶’与‘紫石英朱砂’，强挥发溶剂将引发不可逆胶原析出与丝裂！】

刘哲看都没看那位气急败坏的周副主席，目光清澈地转向满脸焦灼的林清雪：“学姐，借一盏温热的龙井茶，三张普通的生宣纸吸水纸，外加半勺食堂的粗食盐。”

林清雪冰雪聪明，虽然素不相识，但不知为何，眼前这个眼神清澈如星、气度从容沉着的少年身上，带着一种让她心神安定的强大信服力！

“快！去旁边茶歇区取热龙井和宣纸！”林清雪没有半分迟疑，立刻对身边的干事下令。

“胡闹！简直是封建迷信的江湖把戏！”周副主席气急败坏，“出了事全算你们的！”

不过两分钟，材料备齐。

刘哲从容洗净双手，将微量食盐溶入温热的龙井茶汤中，以茶汤中微量的弱碱鞣酸与弱电解质中和矿泉水硬度，随后撕下一小条生宣纸，以指尖极其轻柔的“蜻蜓点水”手法，沿着织锦破损的边缘由外而内隔纸点吸。

他的手法稳健得犹如外科手术大师，指关节没有半分颤动，呼吸悠长均匀。

每一滴多余的积水，都在天工神瞳的微观透析下被精准计算出毛细渗透轨迹，既未伤及脆弱如薄翼的宋绢分毫，又将融化的古鹿角胶原完美反渗固化在纤维内部！

不过短短三分钟。

原本泛起水晕晕染的一角古卷，奇迹般地恢复了原有的古朴平整，原本模糊不清的宋代朱砂印鉴甚至比先前更加鲜艳挺拔！

全场倒吸一口冷气！

“神……神了！居然真的完全吸干固化了！”

“一点黄斑都没留下，连朱砂印文都更清晰了！”

围观的几名老教授和干事失声赞叹，周学长握着除污喷剂的手僵在半空，脸色瞬间红成了猴屁股，又羞又臊，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下低着头灰溜溜钻出人群。

林清雪清澈明亮的美眸中异彩涟涟，惊喜交加地望着眼前的青年：“学弟，你太厉害了！这种手艺……即便是在省博物馆的古籍修复中心，我也只在国家级大师身上见过！”

刘哲淡淡一笑，自报家门：“家传一点粗浅的金石修复皮毛而已。机械与材料工程学院大一新生，刘哲。”

“机械与材料学院……刘哲。”

林清雪美眸微弯，那一刹那绽放的浅笑宛如西湖春水破冰，明艳得令天地失色。她亲自执笔为刘哲办理完学籍核验，将校徽与房卡递到刘哲掌心，指尖不经意间触碰，泛起一丝微凉温润的触感。

“我叫林清雪，人文学院大二，兼任你们光机电大类的导生助教。刘哲学弟，今天多亏了你，不然校庆预展我真不知该如何交差。”林清雪微笑着掏出手机，“加个微信吧，下沙大学城这一块我很熟，遇到任何选课或生活上的事，随时找我。”

在四周大批工科男生羡慕嫉妒恨的炽热目光中，刘哲坦然扫码加上了这位西湖清冷校花的私信。

……

半小时后，浙江理工大学西区学生生活区，5号楼404寝室。

刘哲推门而入，标准的四人寝室，宽敞朝阳，上床下桌。

“哎哟喂！四弟来了！”

屋里一个长着喜庆圆脸、身材微胖的青年正翘着二郎腿在啃鸭脖，见刘哲进门，立刻热情地蹦了起来，一把接过刘哲手里的双肩包。

“兄弟你好！我叫王大锤，温州乐清人，家里开两家小建材厂，人送外号‘下沙包打听’！”胖子豪爽地抓过一把高档进口牛肉干塞到刘哲手里。

寝室里另外两人也停下手里的活围了上来。

戴着黑框无边眼镜、正在满屏黑底绿字Terminal敲击代码的瘦削青年叫罗飞，来自湖南的全国信息学奥赛银牌保送生；另一个单臂正举着三十公斤铁哑铃的黑壮青年叫陈刚，吉林汉子，国家二级田径中长跑健将。

“我叫刘哲，本地考上来的。”刘哲笑着打招呼。

少年人的性子纯粹质朴，短短半袋烟功夫，四人便按生日定下了座次：八月陈刚为大，九月王大锤第二，十月刘哲老三，十一月罗飞排末尾。

收拾完床铺，天色渐晚，金沙湖方向晚霞漫天。

王大锤一拍鼓囊囊的肚皮，豪迈长笑：“兄弟们，今晚二哥做东！咱们浙江理工西门直走，福雷德商业广场大排档走起！生蚝羊肉串管饱，冰镇千岛湖啤酒不醉不归！”

“老二敞亮！”陈刚哈哈大笑。

四人勾肩搭背走出寝室楼，融入了下沙高教区璀璨热闹的霓虹夜市之中。